富士康工人靠短视频招工赚钱:有人收入百万 为吸粉去拍模特
来源:http://www.lxzxhn.com 责任编辑:ag88.com 更新日期:2019-02-23 13:50

  “你见到23万了吗?”每次见面,章鑫、施纬、李晓冬都会问我,微信里也问。作为被“23万”远远甩开的对手,他们实在太好奇了。

  我是为了一万人来到富士康深圳龙华总部的。2018年新榜大会上,快手副总裁岳富涛分享了一组数据:在快手上有超过一万名富士康员工,富士康内部推荐招工有奖励,招一人奖1080元,有人赚了百万。

  这一万人中,ID名为“富士康电子厂@冲30万”的账号位列检索列表第一,粉丝数23.5W。在简短的通线万”说他叫张洁,湖南人,今年26岁,两年前注册了快手账号。

  在龙华近20万员工里寻找一个“张洁”无疑是大海捞针,但在快手上,对这家工厂有兴趣的潜在招工对象只要搜索“富士康”,就马上能在第一行找到他。

  “我是富士康最早开始玩快手的,很多人都是跟我学的。”他否认自己是那个百万富翁,只神秘地说,“招人水很深,得懂里面的潜规则,和领导搞好关系很重要。”

  我差点就见到“23万”。在离开深圳的前一晚,他给我发来隔壁酒店的房间号。

  章鑫淹没在深蓝色的人流里。傍晚7点30分,深圳已落下夜色,正值换班高峰期,厂工涌进龙浦新村的昏暗里,挤在窄道上,等一碗刚出锅的柳州米粉或猪脚饭。偶有身着玫红色制服的女孩子穿行,是稀少的跳脱亮色。

  他向我招手,还没打招呼,张口就问,“你见到23万了吗?”章鑫个头不高,南方口音,在快手检索表中位列第二,被“23万”远远甩开,粉丝相差近17万。

  章鑫、李晓冬和施纬是同事,也是群友招工群。在网络里,他们的新身份是“富士康面试官”“富士康总部”“富士康电子厂”账号的主人,三人粉丝数4万至10万,这是他们与“23万”的差距。

  这是唯一的区别了,除此之外,他们与“23万”的短视频彷佛出自同一条流水线:工厂门口的刷脸机器、食堂饭菜、加了特效的走路带风的漂亮厂妹、站在同一个楼顶拍摄的人流,最后配以红底白字的标题,再选一首都市苦情歌作背景乐在“血汗工厂”“十二连跳”的标签之外,他们用自己偏爱的风格,将这座全球最大代工厂的日常面貌掀开了。

  热门视频的评论区里,集体记忆汹涌而来:“十年前,我也在龙华”“我在E1栋呆过”“富士康小姐姐路过”

  “富士康得感谢我们,白天给它打工,晚上给它做客服。”施纬的调侃被一个电话打断,他清清嗓子,正起面孔,接了电话,“你到清湖地铁站出来,今天晚上先找个旅馆休息一下,明天上午过来面试就行。”末了,不忘再次叮嘱面试地点和时间。

  这是看了他的视频联系进厂的小青年,每天,施纬要回复上百条这样的短信和电线点起床,先花半小时挑选素材、剪辑,准备好这一天的“诱饵”。8点上班前的20分钟、午饭后的30分钟、下班后的一小时,是施纬固定的直播时间。差不多同一时间,章鑫和李晓冬也会在直播间里亮起绿灯。

  每天有上百人加施纬的微信号,最终成功进厂的不到百分之一。有的人聊一会儿就决定来打工,有的人聊了两三个月,时不时来问一个问题。施纬反复用“他们都是钱,都是钱”来给自己洗脑,“不然会被逼疯的”。

  “累,太疲惫了,2018年高校IT行业毕业生专场招聘!早上8点上班,加班到7点下班,还要继续上班。”晚上不到9点,施纬红着眼眶打起了哈欠。一个电话令他强打起精神,又是要进厂的,他不敢怠慢,这是他的生财之道。

  2018年8月,施纬换了一部iPhone 8,那时,他刚开始网络招工不久,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介绍了上百人进厂,得到奖励两万多块。

  施纬第一次有了“原来钱这么好赚”的畅快感,守着工资单的苦日子终于要过去了,那是扒着手指头一点点抠的日子:底薪2650元,每个月最多工作80小时,到手六七千元,扣除房租水电,再往老家寄点钱,能结余两三千,一年攒个三万,春节回趟老家发掉一万,一年忙到头剩两万,十年才20万。

  近年以来,愿意进厂忍受流水线的工人越来越少,为了扩大招工,富士康鼓励员工发展新员工,在内部软件中也有内推渠道。8月到11月正是富士康用人旺季,每成功推荐一人最高奖励2500元,用工着急的部门还会抬高价格。

  “23万”曾在视频评论区表示,自己推荐成功进厂的正式员工达1200人。这句线万”被认定为那个百万富翁的铁证:平衡淡季旺季的奖励金额,假使一个人奖励1000元,1200人就是120万元。

  在富士康,章鑫他们是“老人”了。入厂10年来,尽管厂外的世界里,“百万”早已不是富翁的标准,却仍是守在流水线旁的工人的绮梦。为了多招一个工,章鑫在周末和暑假跑遍了深圳周边的广州、惠州、东莞,在人才中介旁摆桌子、贴张A4纸,碰上运气好,一天能招来十来个,就舍得打个车早点回家。

  至于QQ空间和朋友圈也早都试过,一年里最多招来几十个,如果想去百度贴吧招工,需要上传公司营业执照。

  短视频跟这些都不同,做网红只是一种手段,真正的意义在于:在大流量的互联网“闹市”招工的门槛降低了。

  一条“手撕、生吃癞蛤蟆”的短视频把施纬拉进短视频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开始只是看客,后来,他将镜头对准自己、流水线上的姑娘、吞吐人流的厂区“你在富士康吗?”“跳楼的那个?”这样的问题越来越变得密集,施纬开始有意识地做一个招工账号。

  为此,他上传了证件照,强调自己是富士康员工而非中介。他严重缺觉,但仍保持日更,并每天做直播,眼看着粉丝逐个涨到5.2万,到月末数着到手的奖励,他以为,打工12年后,生活的捷径终于在面前铺开。

  好景只持续到九月,这是富士康加线加人的用工旺季,施纬的小群里一下子涌进来20多个招工同行,他心头一紧,竞争来了。施纬有了快手里第一次也是唯一次开销买了30快币,为了跑到同行直播间里送礼物,刷脸霸榜,让别人记住自己的名字,好抢生意。

  这种花钱给“外人”、同行自戕的行为很快停止,工友们协商不这样抢生意,施纬的30快币至今还未用完。在都要挣钱的朴素心理下,竞争变互助,老员工、新员工之间也形成了一条内推复制链,从快手招募来的新员工转眼也注册了账号。

  名声做起来后,职业中介也加入了,除了给厂里推荐正式工,他们也向中介输送小时工,分享抽成,最高一个可以拿到5000元。实际上,在富士康的内推规定里,与中介联合是不被允许的。

  “这很像传销吧。”李晓冬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为了安抚新进的羔羊,他也会返两千给他们,让他们安心工作,好让自己拿到完整奖励招工奖励分三次发放,新厂工呆满3个月,推荐人才能拿到足额的奖金,大部分时候,他们只能拿到1/3奖励,“现在的95后一说就跑,今天上工,一看不满意,明天就失踪。”在施纬看来,现在的年轻人已经熬不住流水线的工作了。

  有人问“有没有躺着玩手机发工资的岗位”,还有人挑不到想要的岗位,让施纬“找郭台铭问一下”。施纬眼中的世道变了,忆及10年前,施纬露出少有的严肃,“我们进厂的时候,厂特别少,找到一份工作不容易,老老实实想一直做好,一份工作来之不易。”

  今非昔比,如今厂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进进出出的还是80后那一代打工仔,而95后已经不肯进厂了,好不容易进来,被骂了几句就会跑,“毕竟做网红、开直播都要比打工赚钱。”施纬解释,如今早不是要交中介费才能进厂的年代,没有找不到工作的工人,只有招不到人的工厂。

  2007年,施纬被一辆大巴拉进厂区,眼前是水泥路,比老家的泥泞山路强多了。从小就盼着快些长大赚钱的他,如愿进入了大厂。那一年,施纬不到17岁,刚上中专四个月就被告知毕业,分配进厂。

  这是富士康针对青年学生的“实习”项目,让他们与农民工并肩奋战在流水线年,富士康专门为苹果公司服务的事业群就招募了来自200多所学校的28044名实习生,这个数字是2007年的6倍。2010年夏天,为富士康工作的实习生人数达到15万,占其中国工人总数的15%。目前,富士康仍在招收这种廉价、机动的实习生。

  那是10年前,招募中心门口挤着整宿排队进场的子弟,2009年,富士康龙华总部容纳的打工仔超过40万。22岁的章鑫带着被褥、干粮,还有家里借的1300元的中介费,挤在上万人里去面试富士康普工,从凌晨两三点一直等到下午六点,才轮到他。

  “一天里富士康招了5000人。护士抽血抽到自己胳膊抽筋,得换人来抽血。”章鑫回忆。

  彼时,从2008年金融危机中复苏的富士康梦想成为全球最大的电子产品代工厂。2009年,时代周刊罕见地将中国工人作为一个整体入围年度人物,排名第二。中国廉价劳工成了媒体口中的救世主,将资本主义从危机中拯救出来。

  十年前,这里拼的是人,是40万日夜不停地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人,是章鑫,是施纬,也是李晓冬。2007年,当一辆大巴将施纬拉进龙华总部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车停在厂房前,一份进城务工青年的命运才在此时此地展开。

  螺丝工、物料员、全技工章鑫辗转过数十个岗位,熟悉大多数流程。他曾是惠普台式机产线上的螺丝工富士康最知名的工种之一,一台笔记本光驱固定架需要四颗螺丝,一天要生产两千台。车间窗户的每一寸都被遮光帘掩得密不透光,日光灯从早开到晚,不知昼夜,只有每两小时休息的“叮叮叮”铃声,提醒身体到了该休息、打混(偷懒)的时间。所有人眼里都只有产量,上午一千台,下午一千台,时间刷刷地淌过,8000颗螺丝下地,工人们的一天就能宣告结束。

  章鑫最高纪录是打断了16根起子,被线长劈头盖脸地一通“吊人”。“吊人”就是骂人,年轻时他们听多了臭骂,很少有人被骂走。

  但年轻的一个好处是不知疲倦。白天在操机台前站足十几个钟头,下班了冲个澡就能恢复精神,手里的泡面还没泡开,就能边吸溜边往溜冰场走,门票三块钱,可以玩到半夜,跟染一头五颜六色的杀马特蹦迪到凌晨。第二天早上6点,照样爬起来上工。

  这群10年前的年轻人的回报是:底薪900,加班无上限,到九、十点是家常便饭,一个月休息一天,到手的工资有一千七、八,最高的时候有两千。

  这种生活在2010年戛然而止,那一年,无休止的加班被叫停了,直接原因是“十八连跳”。“喝口水,吃个饭,就听到哪儿哪儿又跳楼了。”章鑫拿起奶茶拍在桌上,“咚,又死一个。”那些一跃而下的人命,带来最直接的变革是工人底薪从900元涨到了2100元,严格执行国家劳动法,每天最多加班两个小时。

  只是涨薪速度永远追赶不上物价增速,10年前,施纬和四个工友挤在一百块的两居室,分摊下来每人只要20元,就在厂房对面,上班很近;如今,离工厂两公里外的小单间也要一千多。

  现在,施纬给自己定的每月零花钱配额是200元。我送他两包中华烟,他留了一包,把另一包换成了几包10块的。在厂区小卖部里,烟是一支一支卖的,整包槟榔也拆成一颗一颗的。烟瘾上来了,施纬就只允许自己买一根,虽然明白单买更贵,但毕竟散烟也快,买了一包自己抽不到几根。周围人也早习惯被他蹭烟。

  夜色里,一个身影揣兜、弓背,槟榔嚼得“呼呼”响。30岁不到的施纬打工12年,再过5个月,章鑫也将在富士康呆满十年。施纬吐了一口槟榔渣,“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十年?”

  比起如今进厂的年轻人,三十岁左右的章鑫、施纬已经有了中年危机,六七千一个月的死工资令他们焦虑不安,更多更快地来钱是他们迫切需要的安全感。

  外出十余年,回乡种地已无可能,但靠工资一年攒两万想在深圳安家也是奢望,这一代的“施纬”们被死死夹在了城市化进程的裂缝里。

  2010年,18个鲜活的生命用奔赴死亡的极端方式,向挫败、绝望的无常命运发起反抗。悲剧发生后,9位中国学者发表声明:当看不到打工通向城市安家生活的可能性的时候,打工的意义轰然坍塌,前进之路已经堵死,后退之路早已关闭,身陷这种处境中的新生代农民工在身份认同方面出现了严重危机,由此带来了一系列的心理和情绪问题。

  施纬也想过挣脱。富士康提供进修课程,施纬报了工商管理,却早遗忘了学习的本领,也缺乏动力出了这个厂门,富士康学历没有意义,而他不想久留,章鑫也一样。

  实际上,施纬脑子活,待得久认识的人也多,他清楚自己的职级就卡在学历上,厂领导有心拉一把,一看是中专,也无能为力。厂里经常有外国供应商来参观,施纬是陪同之一,身边还要配一个翻译。“这要多大的成本啊。”他羡慕那些会英语的人,自己只勉强能把26字母认清。有些人同样是中专生,却在工厂里自学英语成才,他们活成了施纬心中的传奇,“说是郭台铭都接见过的人,他们不会走的,年薪好几百万呢。”

  在如今的龙华总部,靠富士康一份工作是养不了家的,打双份工是年轻工人的常态,送外卖、当服务员、去肯德基打零工比起10年前暗无天日的加班和从不停歇的生产线,工人们最担心的不是订单压力,而是无班可加。

  有人脉的开始招工,有积蓄的就盘个店面,还有人卖手机,“23万”就在朋友圈里忙得四脚朝天,他有两个微信,一个天天晒iPhone手机订单,远销西藏、新疆;另一个招工,节前的正式工招工已结束,20元/小时的临时工还在招募中。

  更多的还是没有想法的人。“有点想法的人不会进富士康,即使进了也不会长久。但凡学点技术,早就跳槽了。呆久了,就成了没想法的人。”施纬说,时间久了,他们也混上了线长、组长,打混的时间也长了。

  他一度把致富希望寄托在裁员上。每到辞工季,这份期望就愈加强烈,“我们都想被裁掉,求之不得。”施纬想着,以N+1计算,以他的工龄最低也有近十万赔偿,如果只靠现在的工资,一个月5000,不吃不喝近两年才有十万块。

  富士康官方否认了外界传言的裁员34万人,但他们都清楚,苹果销量下滑后,IDPBG事业群(iPhone生产线)已经辞退了三四万人。

  令施纬失望的是,今年裁员名单里没有他。最近,他已经吃了好几顿散伙饭,被裁员是值得庆祝的事,幸运儿必须请客,叫上三五好友,来一份石锅鱼,再来一瓶好喝又便宜的牛栏山。打工的日子里一起吹牛、打混,散伙饭后就各自天涯,成为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

  网络招工成了如今“来钱最快的法子”,但随着年末进入淡季,招工奖励从每人2500元跌到了1800元,临近春节又跌到了600,年后更只有300,施纬感到,眼下的希望也在远去。

  曾经,网络招工让他有了“再熬五年”的动力,他琢磨10年都熬过来了,再熬个5年,到时候拿着养老保险金就能回乡,2000块一个月在老家也过得滋润。抱有这样想法的,在富士康大有人在。

  1990年出生的曾桢,走的是另一条富士康网红之路。在网上,她是“真真真真小姐”,有一头齐腰长发,穿老头鞋、宽大的潮牌卫衣,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标准网红模样。一年多前,曾桢入职夏普品牌市场部,从福田区搬到了龙华总部。2016年,为挽回苹果的心,富士康以35亿美元收购夏普,成为苹果供应链上更有吸引力的合伙伙伴。

  从深圳大学毕业5年、土生土长的深圳人曾桢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厂区工作。她在厂区附近租了3000块一个月的一居室,算是当地顶尖的奢华,却没有朋友,也不化妆了,头发都不想洗,戴着鸭舌帽就去上班。这样的日子刚过三个月,曾桢就犯了自闭,去医院挂了心理科。以前,曾桢在福田区进出大厦公寓,三五好友随叫随到,日子是小礼服、香槟和彻夜的party。

  为了回到过去,曾桢决定不管开车多辛苦也要搬回市区,每天六点就从福田赶去工厂上班,“每天头都晕,天黑得连导航都提醒我开车灯”。

  午饭时间,她寻找那些漆着粉色的墙角和弯曲的钢管,这些都将成为照片的背景板,“现在人都喜欢工业风。”修图10分钟后,照片就被上传到潮牌分享平台,成为服装的卖家秀。2018年,玩了半年抖音后,她的粉丝就达到了20多万,比起那一万名富士康招工号,这个成绩已经是佼佼者。但曾桢很清楚,半年里如果没有达到百万粉,就很难再涨了。

  “你采访过百万粉、千万粉的大V吗,你知道什么涨粉的秘诀吗?”章鑫跟施纬一样焦虑,但他也心知肚明,“小姑娘一个一个年轻又漂亮,我们这些老腊肉玩不过。” 章鑫的粉丝数已停留在五万很久了,前一阵,他拍了一段郭台铭走在厂区的短视频,标题“为什么郭总裁要在美国建厂”,粉丝数终于冲上了7万。

  最近,他密切关注名为“富士康小可爱”的ID,这是观澜厂区女工运营的账号,三个月就涨了近一万粉丝。在章鑫的概念里,创新意味着改变标题字体。

  施纬曾找两个女工协助拍过两个小段子,段子还是模仿来的,但施纬觉得太累了,找人、设计、拍摄、编辑太费事,最终播放量也不高。

  李晓冬手里攒着一堆在深圳车展拍的模特,盘靓条顺,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车展蹲了多久,只看他一天发一个模特,最后积累了10万粉丝。

  10年前,姑娘和性是寂寞工厂里为数不多的慰藉,当时,姑娘与小伙子的比例尚有一比十,如今厂妹仍是网上招工最好用的钩子,“富士康进得早,女朋友找得早”“钱多钱少无所谓,找到女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实际上,现在的富士康连一比十的姑娘也没有,“产线上没有姑娘,全是带把的。”为了制造姑娘很多的假象,施纬把四五个厂妹剪进同一个视频里。下班时间,零星的蹬着高跟鞋、身穿连衣裙的时髦女工走过,后面是一大群穿着深蓝制服的男士们,“这才是富士康的真相”。

  章鑫、施纬、李晓冬的出现不是偶然,是下滑中的代工厂与上升中的网红经济共同造就的结果。他们陷入了自己设想的悖论:为吸引打工仔进厂,他们只拍摄工厂干净、福利待遇好、美女多的一面;但是,只要还在富士康一天,吸睛题材就不会成为创作的主流。

  临近春节,施纬提前请假两天,回到四川巴中老家。傍晚天色阴沉,他在山上一边烤火,一边直播。一条“你肯定不是内部员工,是中介”的留言把他气炸了,他用力地拍火,白烟腾起,呛得说不出话,越着急,咳嗽越重,声音透过屏幕刺入耳膜,“我就是富士康员工是不是,不是骗人的是不是,你们也是有需求的是不是,我能推荐一个好部门是不是”他一口气说了十来个“是不是”,又气又急。

  天黑了,新买的运动鞋踩在泥泞的山路上,直往山下窜,施纬手上还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山间,画面剧烈地晃动,直播主人那边传来一阵“卧槽”。

  下山后,他没急着回家,蹲在门口点了一支烟。他解释,农村人不习惯直播,一天到晚举着手机会被当成傻子。一个脆生的童音打断了直播,唤他上楼吃饭,问他在干嘛。他扭过头,“在和远方的朋友打电话”。

  施纬估摸,现在怕是有两三千富士康人在网上招工他显然低估了网络传播的力量,当我告诉他数量超过一万人时,他叹口气,“一万人啊,去你大爷的”,又重复了一遍。

  在这一万人中,“23万”始终是他们羡慕不已的“大神”,有人猜他是中介,有人猜是内部员工,也有人猜是外部供应商,才能拿到大批量手机在微信里卖,就连他的作息也异于朝八晚八的富士康厂工。他问我是否有男朋友,要求我发自拍照,约访的时间始终在拉扯,最多的话是“晚点儿”。曾经零点告诉我有空,要相约在酒店大堂,半小时后又说太晚了,被朋友拉去喝酒了。

  我离开龙华厂区的前一晚,他发来自己的酒店房间号,我提议大堂见,他没了回复,电话也再没有接。

  只有微信账号在持续展示这位富士康招工大神的传奇,过去的两周里,“23万”的粉丝涨了2000人,节前招工已结束,手机生意的快递也停了,“23万”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切尽在不言中,祝老铁们2019发奋图强,渐入佳境。

  本站新闻资讯信息来源为网友投稿、本站原创、转载其他媒体,如果转载本站原创内容而不填写内容原始出处的网络媒体和新闻媒体,我们将对您的侵权行为保留起诉权,产生的任何法律纠纷和法律责任后果请自负,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也请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

  针对于网友投稿和转载其他媒体的新闻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同时我们也会标注新闻内容原始出处,中国海洋食品网(刊载此文仅为提供更多资讯信息,并不代表本站同意文中的说法或描述,也不构成任何建议。出现的任何摄影图、商品图、艺术字、人物肖像权仅供作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请勿用于任何商业用途。若擅自使用,后果将由使用者自行承担。如对本文有任何异议,请联系我们553138 。

  湖北省梁子湖管理局再次开展“清流行动” 依法拆除梁子湖金牛港沿线拦河大毫(图)

  湖北省梁子湖管理局再次开展“清流行动” 依法拆除梁子湖金牛港沿线拦河大毫(图)

  湖北省梁子湖管理局再次开展“清流行动” 依法拆除梁子湖金牛港沿线拦河大毫(图)

  关于积极参加全国水生野生动物保护科普宣传月“减塑在行动”环保实践活动的通知(图)

  台风“山竹”来袭,出海渔船安全回港避风 海陵岛撤离转移群众万余人(图)

Copyright © 2013 ag88.com,环亚娱乐ag88手机版,ag娱乐官方网站,环亚国际手机登录 All Rights Reserved